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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河图洛书本纪] 河图洛书正传第一部全

本主题由 天戒 于 2007-10-7 01:28 AM 分类
引用:
Originally posted by 幻月 at 2006-6-8 06:21 PM:
………………
不用了
我这里也有
总有人没看过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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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这里一本一本的《新干线》
喵~
我饿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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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lor=Purple]Sample Text[/color]
太厉害了!!!
不过,要谢谢各位了!!
我想做这件事,很久了……
可惜打字速度不怎的!!Q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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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厉害了!!!Q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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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油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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厉害啊!!
加油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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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:
Originally posted by 砂砂 at 2006-8-13 09:10 PM:
厉害啊!!
加油!!!
新会员!!!欢迎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放鞭炮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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奏音乐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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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后2章````要贴上来么```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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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:
Originally posted by 云灵海 at 2006-8-15 12:04 PM:
我有后2章````要贴上来么```??
要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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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定要~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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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冯夷之死【三】

  “管叔叔呢?管叔叔呢?”李栋上前抓住父亲的衣服,大声问。
  “还不知道,可能……”李冰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,骂道:“我怎么可以这么天真,居然以为自己可以预测洪水?我哪里来的这种自信?我怎么这么愚蠢!”
  “李总指挥……”有人想上前劝阻,被李冰拦了下来。
  “请让我安静一下。”
  看着众人离开,李栋心里乱极了,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走,或是留在这里陪父亲。
  “管叔叔……”
  “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!”
  李栋很想说这种事很平常,但是这种事情真的那么平常吗?
  国家每年在洪水中直接经济损失是183亿人民币,那么人口损失呢?因为洪水牺牲的人数……这真的平常吗?
  电话铃猛然响起,可是李冰任由它响了好几声,都没有去接。父亲居然连这么重要的战场电话都不接,他真的失去理性了吗?李栋连忙上前接电话。
  “我们找到管乐柱了!”电话那头嘈杂的雨声中传来一声大喊,把李栋吓了一跳。但是他很快像发疯一样转向父亲大叫起来:“找到管叔叔了!他没有死~爸爸,他没有死!”
  满眼血丝的李冰飞快抢过电话,问:“他在哪里?”
  “我们现在正派人送他回来。他所乘坐的车子遭遇了山崩……”电话那端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。
  李冰放下电话。
  “爸爸,那个村子里是不是有管叔叔的家人?”李栋小心翼翼地探问。
  “父亲、母亲、妻子和小孩……”
  李栋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,住口站在一边。
  “我拿什么脸来面对他?”
  这时,有人在帐篷外喊了一声:“管乐柱回来了!”
  几乎是同时,李栋发现父亲站了起来,他的表情整个都变了,不是悲伤不是自责,而是一种悲壮的……
  管乐柱在众人的默哀中,步履蹒跚地走进帐篷。外人很识趣地将帐篷帘子挂下。外面的风雨声就像打鼓,似乎在催促什么。李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烈地撞击起来。每一声都撞在父亲和管乐柱之间。
  管乐柱脸色苍白,嘴唇颤抖,李栋能够感受他失去家人的痛苦,但是他却一动不动,站在那里。他不知自己该说什么。
  李冰终于决定开口时,管乐柱突然跪到地上。“李总指挥,我对不起大家!是我害死了大家!”
  “不是你!”李冰连忙地颤浮他。管乐柱却惊恐地避开了搀扶,他将头压得更低,泣不成声。
  “是我,是我害死了大家!我没有去报信……”
  “你说什么?”
  “我的车子半路翻了,但是我还是赶到了村庄……但是……但是我没有去村里……而是去了自己家……”
  李冰父子愣住了。下面,他们会听到的东西,他们的内心已经告诉他们了。
  “我想救自己的家人……我没想到洪水这么大……比我以前看过的都大……”
  “所以你就抛弃了大家,赶去自己的家里?那你救了你的家里人吗?”李冰的声音颤抖着。
  “……他们没有在家里,在村子里……如果我直接去村子,我能救他们的……我应该可以救他们的……”
  “如果我有权力,我一定会杀了你!”李冰咆哮着,他将茶杯砸到管乐柱跟前,四散的瓷片滚了一地。
  看到四周没有什么能破坏的,李冰转眼去看管乐柱。他真的会杀了他!如果他能杀人,他会杀了眼前这个人。但是他只能狠狠地踩着泥地,愤怒地走了出去。
  李栋望着跪在地上地管乐柱,也是恨得说不出话来。整整37个人,全村37个人,一个都没有逃出来。他们中的任何一个,都是不应该死的,都可以不死的。
  “管叔叔,如果你不说出来就好了,不说出来,我们就不会知道你害死了大家!”
  李栋扔下一句自己都不明白的话,跟上了父亲的步伐。李冰握紧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,他发觉李栋跟上了他,突然大声说:“栋栋,你知道治水的时候最怕什么吗?”
  没等李栋回答,李冰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。“就是绝望。那种绝望不是因为天灾,而是因为人祸。真他妈的该死!”
  如果说全村死亡让人悲伤的话,因为一个人的延迟造成的悲剧就只能是悲愤了。一切的力量和愿望都会化为乌有。
  “可是我现在还不能惩罚你,不能告诉大家他杀了37个人,大家那么相信我们,我们绝对不能让大家失望。我们不能让大家……失去希望!”
  李栋点了点头,虽然他太不太明白,但是他相信父亲。父亲一咬牙,跑到了指挥部。在那里,他告诉人们,将管乐柱派往岷江边上的一个小渔村,专门负责渔村的安全。
  李栋记起来,那个渔村就是一开始坚决反对治水的渔村,如果管乐柱面对那些不相信他的人,他会怎样?他会后悔自己做的事情吗?
  “爸爸,管乐柱会不会逃跑?”
  “不会,那个男人,如果他跑了,我一定杀了他。”
  “可是,他连自己的家乡都救不了,一旦洪水到那个和他没什么关系的地方,他怎么可能救得了他们?”
  李冰没有回答,他的眉头紧锁着,眼睛望向远处。爸爸一定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李栋,李栋本能地感觉到了。
  “难道说,你想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?爸爸,他是一个坏人!”
  “他不是坏人!”李冰瞪着李栋,把李栋吓了回去。“只是……有点愚蠢。”
  “可是他的愚蠢害死了人,爸爸,他连自己的爸爸妈妈都害死了,还有自己的妻子和小孩,难道爸爸你……还希望别人死吗?”
  “你闭嘴!”李冰大吼一声,让李栋浑身的鸡皮倒竖,身体一个不稳,差点跌倒在地。
  “小孩子不要插嘴。”李冰转身去研究抗洪图,他的手指不停地在管乐柱镇守的地方敲打着。李栋站在身后,满脑子就像在打鼓,他想对父亲说什么,却怎么也摸不到词。半晌,李冰才低声说:
  “你去。”
  “什么?”
  “你陪管乐柱去,你到那里去。 你不是有本事吗?你去帮我看着他,看着他会不会逃走。”李冰一定疯了,他怎么会想到让自己的孩子去为自己的任性做赌注,可是当时在场的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李栋感觉自己被羞辱了,他大声回答:“去就去!我就去看看,那个人会不会逃走!如果他逃走了,你就不是我爸爸!”
  李冰瞬时清醒了,他想阻止李栋,但是遭遇儿子坚定的眼神,他将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。知子莫若父,李冰终于感到古人这句话的沉重了。
  “好吧,你去,但是如果你敢逃回来,我立刻杀了你。”
  “你小看你的儿子,我就算死也不会逃回来。我一定会守住那里,回来嘲笑你。”
  李冰没有责怪李栋的忤逆,冷笑了一声。
  “你既然要去,我还有一句话要你带给管乐柱。”
  “什么?”李栋嘟着嘴,问。
  李冰示意李栋凑过来,李栋不情不愿地送上耳朵。
  
  离村是岷江边上的一个小渔村,紧靠着战国时代那位著名的水利工程师李冰镇压白蛟的地方。紧挨着岷江的小渔村,在屋里就能听到岷江的呼啸声。和往年一样,离村的村民每年夏天都会迎接岷江的愤怒,和别的村子不同,在他们眼里这不是什么灾难,而是上天的恩惠。因为暴雨之后,=会送上抚恤金,洪水也会把江底的鱼虾送到岸上。“洪水就意味着一年的丰腴”这种观念,对于不生活在离村的管乐柱和李栋是不会明白的。
  莫非,这就是愚昧?在村里一年的温饱是头等大事,二十年来,村里有小学毕业文凭的极少数是村中的知识分子,每当=派人来,接受抚恤签字的就是那些人,然后一整年,他们的文化都没什么作为。在离村谁能捕到最多的鱼才是能干的标准,村长的儿子水生就是因为有本事去更远的地方捕到更多的鱼,受到大家的尊重才娶到了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子。
  在离堆这个地方,捕鱼船、高科技设备毫无用武之地,自然嘲笑着现代化,自然村民也嘲笑那些要治水的人们。
  “要治得好水,我爹那辈就该治好了,那时候老毛作主,多少人下来,叫喊着治水,我爹也信了,结果怎么了?水没治,人倒是斗了不少,后来一个什么什么专家的,说是这儿的水没得治了,哗地人全走光了。你们也是吧,过来叫两声,吃了好吃的东西,拿了想拿的东西,什么狗屁的事情都不会做。你们滚,别来搅和我们!”水生说完,村里的男孩子们就起哄起来,叫喊着要将管乐柱等人赶出去。他们闯到管乐柱面前,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们中间。
  李栋虽然只有十六岁,身高已达一米七八,在同年龄的村民们中间,颇具震撼力。他在运动方面一直有专长,黝黑的肌肤上流动着的肌肉,也让男孩们望而却步。更何况,李栋在学校曾经威胁过比自己年长的不良少年,在气势上更不会输。
  他瞪了水生一眼,知道自己的目标应该是这个人。
  水生也毫不客气地回视他。水生今年刚满二十岁,从十岁起就跟着父亲在岷江上搏斗,大家都认可了他的能力,因此就算没到法定年龄,他还是和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子结了婚,明年就要做父亲了 ,他可不想输给“城里来的少爷”。
  “这是=的命令,如果你们不听=的话,今年会拿不到抚恤金。”管乐柱的一句话抓住了村民的要害,他们瞅瞅水生,要他作主。
  水生朝地上啐了一口,转身带他们去见村长。一路上,他还在和李栋较劲。
  村长接待了管乐柱等人,但是他三句不离村中的困难,言语中依旧在拒绝抗洪。管乐柱明白将400名解放军官兵留在村里,会使得贫穷的村庄更加绝望,他摇摇手说:“只要有个能挡雨的地方给战士们休息就可以了。食物、水,我们会自己解决。”
  “连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呀。”
  “那么只好麻烦战士们睡在卡车里了。”管乐柱和乔团长达成共识。乔团长就是管乐柱带领的400名官兵的指挥员,乔团长点了点头。
  可是雨这么大,到了夜里雨蓬会漏水,大家之前在水里都多少受了点凉,这么下去会发高烧的。李栋想着,偷偷瞟了管乐柱和乔团长,两人像没事一样,和村长继续谈着抗洪的事情。李栋也只好不说话。
  反正他这次的任务只是看着管乐柱,不让他逃走而已。离开父亲,管乐柱虽然有和李栋说过话,但是感觉很生硬,完全不像以前那样柔和。他应该也意识到了吧,李栋的责任。
  
  洪水会在三天后到达。从李冰那里得到的最后一个指示说。到了这个村庄,所有的通讯设备都没大用处,只能靠自己。李栋望着天空直灌而下的暴雨,身后村民们开始把家里的东西往山上搬,在水边生活的经验告诉他们,这次的洪水要远远大于以前所遭遇的。
  是百年难遇的大洪水。
  岷江在脚下发出咆哮,不知道冯夷在上海怎么样。在灌县的时候听新闻,说上海那边也在积极防洪,到了万不得已就炸开青浦那边的水闸,牺牲无数农田也要保住上海这个经济大城市。所以冯夷他们应该没事吧,李栋心想。
  
  冯夷所在的上海没事,并不代表冯夷没事。从四川回来后,他就觉得不舒服,自从河伯在体内觉醒,耳边就会出现奇怪的幻听,最近有越来越响的趋势。 冯夷知道那是水的力量在作怪。从中华大地狂洪中奔泻的水的力量在呼唤他们的主宰。他们的叫声几乎让冯夷发疯,这种感觉就像被无数只强大的手臂撕扯、奔拉,他们想撕裂冯夷,只要撕裂冯夷,冯夷体内的力量就会扑向大地,回到他们真正的本体中去。
  “住手!”冯夷大喊一声,在客厅看电视的母亲吓了一跳,“夷夷,你怎么了?不舒服的话去医院吧。”
  “没事,妈。”
  去了医院能说什么,说水的力量把我折腾成这样,我可不想去精神康复院。
  不过,差不多该想想办法了,耳朵好疼,头好晕,四肢越来越失去力量。冯夷感到浑身酸软,嘭地栽倒在地。时间像流水在他身上旋转着,渐渐的,失去意识的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。
  他的身体上出现了点点鳞片,头发也开始疯狂生长,当他的一双腿慢慢合并成琉璃色的鱼尾,冯夷睁开了眼睛。不,不是冯夷,是河伯。冯夷看看自己的全身,心想。
  “真是群不知好歹的家伙,把我吵醒了,你们要怎么赔偿?”
  冯夷现在的样子已经完全变成相貌在二十五岁,高大英俊的河伯神了。犹如贝壳一般美丽的长指甲在空中划过,冯夷念念有词,一道水流出现在他四周,水汽在空中汽化,变成了一道浮云,冯夷跳上浮云,说:“我们去抓住那些吵闹的家伙!”
  冯夷驾着浮云冲出了窗户,浮云载着冯夷飞越那些充斥着电离子的云层,大雨在云层下如注般地泻向大地,和在地面听到的声音不同,现在的雨声反而让冯夷内心安静下来。
  真不可思议,这就是本能吗?河伯的本能就是渴望暴雨的。
  狂风、暴雨,以及在空中哭喊的神灵们,是河伯再熟悉不过得了。那些使人战抖的力量在太古时代是如此平常,让他忘记了这是多么震撼的力量。这力量应该被敬畏,应该被歌唱!
  可是,人类却玷污了这种力量,他们说它是灾难,不要忘记如果不是一场宇宙中的大灾难,宇宙是无法生成的。这个世界,本来就是自然的战场,那么弱小的人类,还是乖乖地退场吧。河伯在空中狂笑起来,过了好久,他停了下来,沉默了。狂风依旧在挣扎,暴雨依旧在尖叫,冯夷却沉默了。他的嘴角掠过一道苦笑。
  “是啊,你们曾是世界的主宰,曾是让人敬畏的存在,可是你们从来没有回应过我,你们讨好我,刺激我,却不曾回应过我,你们不曾对我说话!”河伯的高喊让云层震撼,他们颤抖着,畏惧地凝视着水之属的主宰。
  “你们根本不爱我!”
  云层惊惧地跑开,乌云密布的夜空中,冯夷睁红了双眼。
  “那个人,他会回应我;他个人,他会支持我;那个人,她会爱我;那个人,她会接纳我……无论我多么愚蠢颓败,他们都不曾抛弃我,可是你们不会!你们只会叽叽喳喳地叫喊,让我发疯,我发疯了你们就会高兴吗?让我变成你们的同类……哼哼,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,我好不容易变成这样,我好不容易才变成人类,我绝对不会再变回去!”
  狂风似乎意识到自己被背叛了,全副武装一齐朝冯夷冲来,冯夷冷笑着,他呼唤云层,呼唤大气,将狂风打得溃不成军。大气落到冯夷四周,温柔地包裹着他。
  “我真蠢,到现在才明白。你是这么爱我,我到现在才明白……”大气变换成女性的模样,那张河伯熟悉的脸,那双总是凝望着冯夷的眼睛。“我想成为人类,我想成为人类~可以被安慰,可以安慰人的人类。”
  可以被爱,可以爱人的人类。
  往事像洪水一样将冯夷涌来,那曾经撕裂河伯的过去,却让冯夷流下了眼泪。他终于可以哭了,千百年来,他终于可以像人一样哭了。
  “别离开我,别扔下我一个人。我会守护你们,我会一直守护你们。除了这,我什么都不会做。”
  冯夷在云层中拭去眼泪,望向云雾下的那条银白色的长带,那条被誉为“长江”的河流。
  “你们的闹剧,该结束了。”
  
  一九九八年的大洪水主要波及三江,即长江、嫩江、松花江。但是光长江一线干流就流经11个省市,横跨我国西南、华中、华东三大经济区,流域面积占全国总面积的18.75%。更不提长江的无数支流,在百年难遇的大面积的连续降水下,汇聚了力量成为撕咬全国的猛兽,使得大半个中国泡在水里。“百年难遇的大洪水”,多少新闻媒体都在这么说,可是为什么中华民族治水近四千年,却无法驱走这个噩梦?那么多的灵魂,那么多的生命,那么多的金钱,扔进这个巨大的噩梦中,想要的也许只是“一年的安静”。可是母亲河从来没有让我们轻松过,它也许会在某一年轻松抚过我们的脸颊,看到我们松懈,立刻会在第二年咆哮地痛斥,似乎在怨恨我们的遗忘。中华民族是水的孩子,命中注定要和水联系在一起。从水中出生,和水战斗,或被打败或能征服,一年又一年,从未敢忘记水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。
  可是,被遗忘了。水被遗忘了。
  被那些以为任意砍伐森林的愚昧忘记了,被那些因为生计扯下母亲皮毛的贫困忘记了,被那些中饱私囊、丧失人性的无耻忘记了……水愤怒了!
  只要一个浪头,就可以夺走无数人类的力量,人类怎能忘记?怎么可以忘记?人们高喊着不可背叛,却背叛了自然最大的爱与宽容,他们忘记了,人类只是地球最年轻的旅客,他们的所作所为,自然真的允许吗?他们的繁衍真的应该吗?
  现在思考这些东西未免滑稽,因为你看,自然不是已经愤怒了吗?
  李栋一边帮着战士们摆放沙袋,一边想。虽然村长不愿意,还是派出自己儿子等十一个村里的男孩子,和战士们一起抗洪。男孩子们互有攀比的意思,一点儿不让那些战士们。虽然是夏天,但是狂风暴雨和冰冷的河水,早让孩子们的手指冻得发白,牙齿也在哆嗦。他们和战士们不一样,四十五分钟就可以轮班,但是李栋和水生坚持要做到一个小时,看两人和雨水中被冲刷的像个泥人,哪里分得清是只有十多岁快二十岁的孩子。即使被大人劝阻,他们也要继续的理由是:战士中不少也是只有十八岁的新兵!
  其实两人都知道,那些新兵和他们根本没关系,他们眼里只有对方。不过,李栋的麻烦并不只有这一个,那个在岷江边上遇到的神秘女生也很麻烦。就在李栋坐在军用卡车来到离村的路上,他在山峦中撇到一个白色的身影,他的心口就咯噔一下。不会吧,她跟来了?那个妖怪。
  她绝对不是人,人是不会在这种天气跳进岷江的,人也不会那么自由地在岷江中游泳。可是虽然自己朋友冯夷是河伯转世,但是突兀出现这么个妖怪,李栋还是觉得很奇怪。这个妖怪不像《聊斋志异》中的女妖那样投怀送抱,也不像贞子系列那样追要李栋的生命。但是她更可怕!她站在那里,一直嘲笑着李栋他们,嘲笑着他们的抗洪活动。
  在李栋到达离村后的第二天,那个女妖又出现了。长到脚的黑色长发,胡乱裹在身上的白色衣裳,李栋虽然很想说她很漂亮,但是这并不是做黄粱美梦的场合。
  “岷江生气了。”就在李栋想走开的时候,女妖说。
  “哦,是吗?怎么才能不让它生气呢?”李栋觉得自己像个傻瓜。
  “只要你们离开这里,它就不会生气了。岷江……讨厌你们。”
  “哼,我们离开它就不会生气?笑话!”
  “真的哟。”
  李栋白了女妖一眼,心中暗骂自己为什么在这上面浪费时间。
  “不过你们不会走吧,你们以前就是那样,总认为自己好了不起,岷江都要让你们。真滑稽!”
  “那又怎样,如果它不肯改道,我们就会死,我们当然要它让道了。”
  女妖突然发出爆笑,她的笑声震动树林,传到很远。
  “会死?你们当然会死,人类本来就会死。才一百年都不到的寿命,还想和岷江作对,太好笑了。你们人类就算死了,又怎么样呢?你们那么多,死掉千八百,又有什么损失呢?岷江可只有一条。”
  李栋觉得她强词夺理,但是一时找不到话来驳斥她。“生命很重要!”
  “岷江的生命就不重要吗?”
  女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,李栋警觉地后退。女妖凑近李栋,痴痴地望着他,“我们的生命就不重要了吗?我们!我,还有石爬鱼伯伯,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不应该死的,我的朋友们,我们就该死吗?”
  “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!”
  “懦夫!无论是转世多少次,你都是那么懦弱和愚蠢!”
  “你再说,我就揍你了!”
  “揍我?”女妖冷笑了一声,眼神流转着流光,“你当然会揍我,因为你对自己的情人都下得了杀手的男人,李栋……你真的那么想成为人类吗?人类,真的那么好吗?”
  “我,我不认识你!你走开,妖怪!”
  “我是妖怪,但是你以前也是妖怪!”女妖停下来,想了想,说:“岷江的力量似乎比以前更强大了,看来它真的对你们很愤怒,两天后它就会让你们看看它的力量。你能挡得住它吗?你能挡得住你的母亲吗?”
  “什么?”
  “后天晚上九点,岷江会带着强大的力量赶到这里,你现在都听得到吧,那种声音。那种力量连大堤都可以冲毁。你们在那个小村子做的小提防根本没用的,那些村民……会死。”
  “你胡说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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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42楼

  “你的父亲预感到了这一点,所以才派那个人来的。可是你的父亲毕竟还是人类,他没有料到洪水的力量会这么强、这么大,当他听到自己儿子的死讯会不会伤心?会不会内疚?”
  李栋一把抓住了女妖的手臂,吓了她一跳。李栋的眼睛像要冒出火来,他对着女妖大喊:“不管你是谁,神仙还是妖怪!你说的是真的?离村会经过这么大的洪水?”
  “当然是真的,水的力量大到我的耳朵都疼。”
  “真的……”李栋松开了手,失神地说:“我要去通知他们。”
  “通知了又怎么样,你们已经没有办法了。”
  “办法,对,办法,一定会有办法的。”李栋狂奔着赶回村庄。女妖望着他远去的身影,嘲弄地低语:“你有什么办法呢?你已经不是神龙了,也没有妹妹可以让你杀害了,你还会有什么办法呢?你想成为的人类,就是这么弱小。”
  
  李栋几乎是跌进管乐柱所在的茅屋的,他一把抓住管乐柱的衣领说:“来了,来了!”
  “什么来了?”
  “特大洪峰,朝着这里来了!”
  “真的?”
  “挡不住的,绝对挡不住的,这些沙袋,这些木桩,挡不住这种洪峰的。”李栋的眼泪滚下来,管乐柱抿嘴没说话。一边的村长大叫起来,“我得叫大家快走!”
  “该走的都走了。”管乐柱平静地说。
  “这倒也是。”村长瞥了管乐柱一眼,管乐柱心领神会地说,“你快带着那些孩子们走吧。洪峰来了,他们也帮不上忙的。”
  “我去通知他们。”村长离开了。
  乔团长望着管乐柱,在等他的决策。“守住,我们死也要守住!”
  “为什么,这里根本守不住的。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  管乐柱摸了摸李栋的头,虽然李栋比他高,但是他的力量让李栋安静下来。“你想想看,如果这种洪峰通过离堆,抵达灌县会有多可怕?他们根本来不及抵挡的,留在这里的只有401个人,灌县可是有无数的百姓和……”
  你的父亲。管乐柱没有说下去,但是李栋感觉到了。
  “401个人?什么意思?你要我回去?”
  “这是当然,你是小孩子,能做什么?如果你回去还能告诉李总指挥--管乐柱没有逃走!”
  李栋愣住了。
  一直没有和李栋说之前的事情的管乐柱,脸部表情极为可怕。他知道,但是他不认输。
  “可是,父亲并不是要你死。”
  “我不会死。”
  “胡说!”
  乔团长拦下李栋,用军人独有的冷静对李栋说:“我会保护管指挥的,不会让他死。”
  李栋看看乔团长,再瞅瞅管乐柱。
  他不相信,他们在骗他,因为他是小孩子,什么都不能做的小孩子,所以他们欺骗他。他们想留下来,用生命去挡洪水。
  “你们……会死的呀……”李栋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淌。
  “请你回去告诉李总指挥,我很高兴他能给我这个任务,他没有看不起管乐柱,我一定会报答他的。”
  这就是遗言吗?李栋使劲拭去眼泪,拭得眼睛都红了,才忍住颤抖的声音说,“我爸爸有话要我带给你。”
  “李总指挥有话给我?”管乐柱和乔团长互视了一眼。
  “我爸爸说:离村的守卫极其重要,他揣测洪水并不一定会在岷江干流直下,可能在岷江某个支流中汇聚更大的力量,因为大部分兵力用于守卫干流,所以支流很有可能成为可怕的隐患。其中以离堆的可能性最大。他要我告诉你,如果洪峰超过预想,请你,”李栋吞了下口水,用坚定的声音,大声说出那个词,“分洪!”
  “李总指挥让我将洪水引到另一个地方?”
  “是的。”
  家乡曾经因为分洪遭遇灭门的你,是否能够发出这个命令呢?
  “这个主意可行。”乔团长并不知道管乐柱的遭遇。管乐柱的脸色都白了,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,半天才吞吞吐吐说,“一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。”
  乔团长拿出地形图,指出一个低洼,那个地方的确很适合分洪。
  “那个地方,确定没人吗?”管乐柱舔了舔嘴唇。
  村长被找了回来,确认后他说:“应该没人,那个地方不适合耕种,根本不可能有人居住。”管乐柱得到答案后还不敢确定,李栋拍拍胸脯说:“我去!”
  “你去哪里?”
  “我去那里看看!那里就算有村子也比较小,最多三四户人家,不然村长不会不知道。我去看看,如果有人的话,我就叫他们赶快走;没人的话,我就躲到高处,等洪峰过了再回来。”
  “胡闹!”李栋的提议立刻被否决了。
  “你还是个孩子,能跑多快?就算你跑到那里,分洪的力量不可知数,你知道你站的地方一定安全吗?洪水引起泥石流的话,老天都救不了你!”
  “可是不能不去!”
  “村长已经说了,那里没有人!”管乐柱想用大声命令来压住李栋,但是李栋轻声问道:“你真的那么想吗?……你放心?……”
  “还是派一个士兵去吧?”乔团长提议道。
  “可是他们不熟悉地形,也很危险。”
  “我去!”一个青年站到众人面前。李栋这时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,那是水生。村长立刻把儿子打了回去,“你出来做什么?你知道个啥?洪水来了你给卷了去,你媳妇怎么办?你爹我怎么办?”
  水生挡住父亲的拳头,“总比那个人去强!”水生指了指李栋,“他不是还是个孩子吗?我已经成年了!”他走到管乐柱面前,说:“我是在这里出生的,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这里。那个地方虽然看上去没人住,但是那里山洞很多,很难讲是不是会有人。”
  “让我去吧。”水生恳求道。
  管乐柱想了想,握住青年的手说:“小心点!无论发生什么事情,一定要回来!”
  水生点了点头,得意地望向李栋。这家伙,他是在向李栋示威。怎么会有人这么愚蠢,为了示威连命都搭上?
  见李栋没有吱声,水生在众人的嘱咐声中离开了。过了一会儿,管乐柱叫李栋吃饭,有人告诉他“李栋不见了”。
  “那个臭小子!”管乐柱大喊一声,可惜早就跟上水生的李栋已经听不到了。
  
  李栋非常小心地和水生保持一定距离,虽然那真的很难。水生熟悉地形,身手也很矫健,李栋很艰难才跟上他。李栋心想:如果万一水生出事,自己能上去搭救他一把,当然不会忘记时候嘲讽对方一番。
  “那个乡下小子,我才不会输给他!”李栋拿着偷偷弄来的馒头,啃了一口。
  天色本来就黑,接近夜晚后路变得更加难走,李栋本想等水生休息,自己再找个地方露宿,没想到那小子脚下不停,没命地往前赶。
  他想早点去那里报信!李栋内心有点不是滋味,虽然换做自己也会那么做,但是看到别人做出这种事,多少有点妒忌。为什么管乐柱不让我当英雄?
  为了辨识水生的踪影,李栋用尽了自己的眼力,天色越来越黑,李栋几乎看不到对方了。李栋心想自己已经背出了地形图,大不了自己跑去。他忘了丛林里地图是最不可靠的东西,更何况在江边林子里长大的水生,找了一条自己认为的近道。
  这时李栋完全没想到自己可能死在原是丛林里。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,我才不输给他!天色越来越暗,李栋寻思着应该找一个地方睡下,开始朝一边摸索,这时他摸到了一个冰冷的、滑溜溜的东西。
  “蛇!”他尖叫起来,黑暗里有一个不满的声音传来,“居然叫女孩子蛇,真没礼貌。我是龙!”一个白色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,身上的磷光驱散了四周的黑暗。
  “是你?”是那个女妖。
  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  “我来看你们怎么死。”
  “我们才不会死。”
  “是么,不知道一个人类掉进了陷阱,断了腿会不会死?”
  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
  “你的朋友似乎掉进了抓狼的陷阱里,谁叫他赶得那么急,都没注意脚下。”
  “他!”李栋抓住女妖,问:“他在哪里?”
  “前面,你要我带你去吗?”
  李栋咬了下嘴唇,说:“是的。”
  “好吧,我带你去。”女妖居然爽快地同意了。跟着会发光的她,李栋很快找到了水生,他真的跌落了陷阱,正在里面呻吟。李栋叫了他的名字,他惊讶地抬头望向上面。
  “是你?”
  “你还好吗?没事吧,我来救你。”
  “别过来!”
  被拒绝了好意的李栋不爽地说:“那你死在里面好了。”
  “不是,这里有蛇。”
  “什么?你被咬到了?”
  “没有,但是我现在不能动,你最好也别下来,你下来说不定它就咬你了。”
  “是……毒蛇吗?”
  “看不清楚。”
  “你不动就不会有事吗?”
  “应该是的。”
  “那么,我去帮你报信!报完信我就回来。这里这么高,洪水上不来。你能等我吗?”
  “我只是摔了一跤,没事的。我等你。”
  “可是,你摔断了腿。”
  “谁告诉你我摔断了腿?我腿好好的!啊~该死,我太响了。”
  “你没事吧?”
  “没事,你快去快回。”
  水生望了一眼头顶的李栋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,李栋忍下心中的不安,重复了一句:“我一定会回来的。你一定要等我。”
  “知道,人哪有这么容易成为烈士。”
  “别说不吉利的话!”
  李栋连忙离开陷阱,他走到女妖面前,问:“你知道吧,到那个地方的近路。”
  “那个地方?知道呀。”
  “带我去!”
  “为什么我要带你去?”
  “我求你了!求求你……”
  女妖没有说话,望着李栋低头的模样,她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,走了两步,她转过头确认李栋是不是跟了上来。“你不是要我带你吗?来吧。”
  “是!”李栋跟上女妖的步伐,他看着女妖也不觉得她讨厌了,他赞美道:“看来你是个好妖怪。”
  “什么妖怪,我是龙,是龙啦~”
  “是龙姐姐。”
  “好肉麻,你别叫了。”
  “可是你没有名字不方便。”
  “……我有名字。”
  “什么?”
  “白,白玉娇。”
  “白玉娇,很不错的名字嘛。”
  “是啊。”
  李栋回头望向水生跌落的地方,问:“他不会有事吧。”
  “你希望他没事吗?”
  “当然,我们是……”朋友?
  “那就祈祷吧,向着岷江祈祷,岷江会守护他的。”
  “真的吗?”
  “应该是真的。”
  白玉娇望向夜空,阴云在她眉头紧锁。
  “怎么了?”
  “有些不对劲。”
  “什么?”
  “岷江从没有这么大声过。”
  “大声?”的确江水的哗啦声吵到两人不得不大喊才能听到对方说话。
  “简直像发疯一样。”白玉娇停顿了一下,说。
  “发疯,水也会发疯?”
  白玉娇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湿气,加快了脚步,李栋连忙跟上去。
  
  一声巨响,仿佛整个世界都裂出一道大口子,在大地被生生撕裂的悲鸣中,白玉娇和李栋栽倒在地。心脏如同要奔出心口一般,惊恐像虫子一样爬满了全身。不光是李栋,连白玉娇的脸色都变得苍白。她像个女巫一样发出奇怪的语言,李栋来不及辨认,就算是山里,李栋也听得到洪水疯狂的声音。
  决口了!!岷江的某处决口了!!!!
  “住手--!”李栋大喊一声,朝前面奔去,不行,这种速度,这种力量根本赶不上洪水!爸爸,难道我不行吗?我救不了那些人吗?我赶不及吗?爸爸!我不想看到有人死~我一定都不希望有人死……
  李栋被什么绊倒了,整个人朝前摔去。
  不能倒!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!再一点,再一点!一定要赶去!
  李栋朝着前方抓去的手臂突然变得好痛,痛得就像被撕裂一样,他大喊一声,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。那喊声穿过森林,在江水上咆哮。
  烧起来了,有什么在身体里烧起来了,停止!不行,现在不可以!我绝对不能死!我绝对不能--!
  “啊~~~~”李栋用双手抓住脸颊,雨水打在他的身上,霎那间化作烟雾,很快李栋就被烟雾盖住了。
  白玉娇赶过来看到这方景象,她惊讶地张大嘴,喃喃自语:“不可能,不可能,他不是已经是人类吗?人类不可能的,人类不可能变成神龙的!”
  轰隆一声巨响,一条黑色的神龙飞出森林,朝着洪水奔去。他那黑色的躯体在空中摆动着,闪电想吓退他,在他身边挥舞着利剑;洪水嘲笑他,对着他翻卷了浪花……可是神龙不在乎,他就像摔进去那样,一头扎进岷江里。
  “哥哥--!!!”
  白玉娇高喝一声,她撕去身上的衣裳,也化作了神龙,那条血红的神龙,跟着黑龙奔入岷江。岷江是如此宽广,如此深厚,它丝毫不畏惧神龙,它用身体包裹着神龙,用泥沙刺激他们的眼睛,它告诉神龙,对于它神龙的舞动只是一种滑稽表演。
  “住手啊,哥哥!你住手啊~你没有办法的,你没有办法制服岷江的!”
  黑龙听不到红龙的声音,只是固执地朝江底撞去,所撞之处泥沙翻滚,但是洪水丝毫没有停止。
  “我们的身体本来就不是用来治水的,我们的鳞片会让水温柔地流过,我们的爪子会让泥沙悄悄溜走,我们是水的孩子,根本不能对抗自己的母亲!李栋,你听到了没有?”
  李栋没有听到,他急了,为什么他这么努力,江水却没有丝毫变化,他被泥沙塞红了眼睛,嘴角被洪水吹裂,巨爪被江底的顽石划出道道血痕。可是江水却依旧在他身边溜走,他根本抵抗不住!
  为什么?为什么?我们不是可以让岷江的水倒流吗?我们不是水的主宰吗?李栋望向白玉娇,白玉娇摇了摇头。
  “别这样,你没办法阻挡岷江的,它生气了,你挡不住的!”
  挡不住?一定要挡住!哪怕……
  李栋朝着江底望去,哪怕撞得头破血流,不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?
 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白玉娇惊慌起来,“不要,住手!你撞到江底的话,岷江会发疯的!”
  李栋不理睬白玉娇的告诫,蒙着脑袋朝着岷江深处撞去。
  
  一霎那,大地都颤抖了。地震传了好远,整个岷江都在震动。位于灌县的总指挥部帐篷里,李冰得到了离堆遭遇洪峰的消息,皱紧了眉头。
  “据说村民都退了出来,但是解放军官兵和管乐柱都没有回来。还有你的儿子……”
  李冰低下了头,来人识趣地走开了。
  “你们……果然都很傻……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……一万条岷江都赔不起你们的生命啊~”
  帐篷外,接电话的战士蒙住了耳朵,别人询问地望着他,他悄声对身边的人说:“离村的村长说,他们村的十一个孩子都没有回来。他们留在了那里。”
  “胡说,那个那么讨厌抗洪的离村?”
  电话边一阵沉默,不知过了多久,有个人喊了起来,“兄弟们,水要来了,我们去干掉它!”
  “对,干掉那个畜生!”
  “我们才不怕你!”
  战士们的喊声此起彼伏,朝着惊涛拍岸的浪花冲去,浪花翻出阵阵白色的唾沫,算是回应。
  
  与此同时,上海。
  暴雨继续持续着,风太昊在屋里望着窗外的暴雨。在这里,大地是如此安静,但是在另一头,却是怎样的惊天动地。
  可是,没用的。
  听不到声音,那个声音完全听不到,帝俊的心跳,完全听不到。
  风太昊将额头抵在窗户的玻璃上,脸色苍白,他艰难地移动嘴唇,喃喃道:“难道你真的死了吗,帝俊?”
  身后,电视台的新闻主持人用沉重的声音报道着:
  “随着长江险情加剧,四川方面再一次传来了洪峰险情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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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43楼(含后记)

第十八章 冯夷之死【四】

  鲜血,红色的鲜血,随着水流淌到白玉娇的脸庞上,这是和神话时代不同的,温暖的鲜血。
  在白玉娇眼前,黑龙的脑袋生生地撞上岷江深处的岩石,红色的鲜血就是在那个时候,迸裂出来的。
  她曾经发过誓,她曾经诅咒过的,她绝对不要看他在自己面前再死一次!为什么自己不拦住他,那个时候也是,为什么自己都要眼睁睁看他去死呢?
  “李栋,李栋……”红龙卷上黑龙的身躯,黑龙因为受了攻击丧失神力,变回李栋的身体。白玉娇连忙变化成女性,抓住李栋的身体,鲜血正从他的额头往外飞涌,染红了身边的江水。
  白玉娇用手按住李栋的伤口,她想将李栋的身体拉到岸上,没想到李栋的身体变得那么沉,皮肤又是那么滑,白玉娇试了好几次,都无法将李栋拉上去。在这样下去,李栋失血而死之前,就会因为窒息而死的!
  不要,不要死!你不应该死的!我等了你这么久,你怎么可以一见到我就死?你看看我呀,哥哥,你看看我呀!
  白玉娇捧着李栋的头,大声哭喊起来。
  “救救我们……谁来……救救我们啊……”
  洪水吞掉了龙女的哭喊,发出阵阵咳声。狂风卷着巨浪,朝着离村奔去。
  
  400个官兵,11个平民,手牵着手,站在水里,现在水面到达他们的腰部,但是他们身后是万马奔腾的巨浪,谁知道巨浪来时,会到达什么地步。虽然分洪分流已经完成,但是发了疯的岷江还是有这么大的力量朝着离村冲击。
  那些怎么赶都赶不走的孩子们,被夹在战士们中间,一双双被江水泡得发白的手正紧紧地抓着他们的手。
  “无论如何,不能让老百姓牺牲!”乔团长下命令的时候,坚毅的脸颊上是一个战士的荣耀。他朝着士兵们行了最后一个军礼。战士们对着他们的指挥官整齐地回了军礼,然后411个人站进了水里。被他们牢牢抓住的平民,按耐不住紧张和激动,对着夹花的友人说:“水生回来,不知道多么羡慕我们。”
  “是啊,他回来时一定要好好糗糗他!”
  “我们保护自己的村子,我们很了不起吧。”江水灌进说话的男孩嘴里,他咳嗽起来,他的朋友们就笑话他。
  “笑什么笑,你们不也都是第一次?”男孩骂完同伴,望着拉着他,和他年纪相仿的小战士,说:“你们不是第一次吧。这种架式……”
  小战士刚毅的脸忽然红了,他悄声说:“我也是,第一次。”
  “什么,那你岂不是和我们一样危险?如果你掉下去,我会救你的。”
  “不用了,我会游泳。”
  “别客气,俺可是村里游泳的高手。”
  “……其实,我在我们村里也是游泳第一!”被挑拨得忍不住的小战士对着男孩喊。这时头顶传来了长官的喝声:“安静,水就要来了。”
  小战士扳起脸,决定无视身边的男孩,男孩忽然低声对他说:“翟烩水下去,我们比比?”
  小战士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好。”
  “水来了哦。”
  
  水来了。
  411个人趴在了护堤的沙袋上,等待着水神的愤怒,在这一刻他们的所思所想,随着一阵仿佛鞭打一样的剧痛从背部传来,变得烟消云散。原来水能够这么可怕,男孩的眼睛湿了。这时他感到从手上传来的力量。身边的小战士正咬着牙,丝毫不动地趴在沙袋上。
  绝对不输给你!
  男孩闭上了眼睛,将力量集中在背后,洪水或是什么的,你们来吧,我死都不会动一下。
  你来试试看吧!
  男孩抓紧了小战士的手,也让对方感觉到了他的力量。
  
  冯夷在水中醒来,从他被长江的浪花打晕之后,他到底失去神志多久了?江底很安静,似乎可以包容一切,但是江面上呢?是地狱吗?那是怎样的张狂和不可理喻,洪水拒绝与人类交流,它曾经和人类交流过,但是骄傲的人类拒绝了它的好意,因此它愤怒了。它怒吼着,咆哮着,要给这群不速之客一点教训。可是,这真的是自然的希望吗?毁灭人类?自然真的想这么做吗?这种力量,这种绝望真的是自然本身吗?既然自然一开始就拒绝人类,又为什么允许我们的出现?我们这些所谓的自然神祇,为什么要以人类的形象出现?我们为什么会出生,又为什么要变成人类?
  神祇为什么诞生,为什么死亡?
  又为什么会失去力量?
  冯夷没有力量,作为中华的水神,他无法驾驭洪水,他命令它们停止,但是洪水拒绝他,甚至还嘲笑他。冯夷想给它们一点厉害,竟被卷入长江之中。
  多么丢脸的神祇,一点力量都没有的神祇。
  可是即使这样,我还是希望洪水停止,即使被洪水撕裂,我还是希望能够活下去。我们希望活下去,无论是被你背弃还是怨恨,我们都希望活下去。因为我们是人类,我们想活下去,并且告诉别人,请活下去。
  
  一种声音穿过江水,发出鼓动的力量,那是--长江边上的老百姓的声音,在夜空中快速闪过的希望的精神波,痛苦、绝望、哭泣变成了振奋、希望和战斗。那些心跳声,那些因此牺牲的灵魂产生了一种信仰,一种崇拜。
  我们是属水的民族,我们一生下来就是和水在一起。所以即使任性,即使无知,我们都希望能够和水一起活下去。我们希望能够继续崇敬水来生存下去。然后,总有一天,我们会化作泡沫,回归水的怀抱。
  听到了吗?那些声音,那些划破浪花的声音,那些怒吼,那些诅咒,那些怨恨,那些畏惧和崇敬的声音,这难道不是你所需要的吗?来吧,用你的愤怒,用你的怨恨,来砸击我们懦弱的肉体,来砸碎我们虚无的骄傲,来提醒我们人类--我们原本弱小,因此我们要生存下去!
  
  “好像有什么……”风太昊仔细辨认着远处传来的声音。“我想我听到了什么……”
  在那些力量和悲剧之后,我听到了什么。风太昊冲出房屋,走到大街上。暴雨冲刷着他的脸庞,他仰望着灰色的天空,张大的嘴巴任由暴雨的灌入。
  “听到了吗?听到了吗?”风太昊像疯子一样大笑起来。
  “那是他的声音!是他的心跳声!”
  江水中涌过的力量,如同闪电击中了冯夷。他也感觉到了,那个声音越来越响,慢慢和百姓的声音融合在一起,它是如此温柔,又是如此强大。冯夷一开始不敢相信,直到一颗闪亮的蓝色光球从他的体内发出光芒,他才清醒过来。
  “帝俊活了!他活过来了!地球--活过来了!”
  不会死,大家都不会死了,谁都可以留下来。因为我们被原谅了,我们被自然原谅了。
  
  “今晨四川洪峰通过都江堰,四川平安!”
  “长江洪峰通过武汉,湖北平安!”
  “松花江洪峰通过……”
  坐在电视机前的小马突然痛哭起来,母亲看着多愁善感的女儿,没有多说话。
  “妈妈,我们活下来了!”小马擦干眼泪,对着母亲大喊。
  “是啊是啊,还好上海保住了。”
  “不是,妈妈,我们全--都活下来了。”
  “嗯?”母亲疑惑地望着女儿,但是小马已经心花怒放地去打电话了。
  “